路過蜻蜓

每次經過小時候居住的下邨，也會想起孩提時代的一點一滴 ...

從前居住的舊式公屋只有8層高，我們一家住8樓。由於沒有升降機，每天上下課都要上落八層樓級，令人喘不過氣，但卻是很好的鍛鍊。

入住初期，我們只獲配1個單位，2張上下格「碌架床」容納了9人，那時年紀還小，一張床睡3人也沒大問題。每逢炎夏季節，沒有空調情況下，我和「老媽子」會蓆地而睡，但卻要冒著「小強」爬上身子的危機。後來隣近單位有人遷出，我們便多添了1個細小單位，2個不設間格的狹窄空間勉強容得下9名成員，卻容不下任何秘密。

從幼稚園到中學時期，還未興起到補習社補習的風氣，也不愛往自修室或圖書館溫書，全都在家中進行，無論是閒日或是會考前夕。雖然在家中溫習要面對收音機及電視機發出的噪音，然而卻鍛練了高度的集中力。不可不提的是姊姊們的「音波功」，「3個女人1個墟」，我們家卻有「2.5個墟」，可想而知吵架時的恐怖情況，只可以「地動山搖」來形容。

那時，各家各戶在悶熱天氣下，都總會打開門戶坐在門外，撥著扇子「打牙骹」，某些隣居更會在梯間麻雀耍樂，雖然聲浪大，卻很親切，大家的關係親密，沒有隔膜，沒有距離。「老媽子」總愛每朝相約幾個隣居嘆茶，然後一起到街市買餸，「大人們」日子過得很輕鬆。

我們這些「百厭星」有時會到各人的家中玩耍，還試過在某小孩家中偷偷吸了一口煙，嗆得不停咳嗽，吸煙很辛苦啊，為甚麼「大人們」要吸煙？有時會拿「大人們」的漫畫偷看，如「龍虎門」、「中華英雄」等，那些漫畫暴力得很啊，為甚麼「大人們」會喜歡看？孩子的思想雖然純真，但卻簡單而直接。有時眾小孩會走到走廊盡頭的空地玩「拍公仔紙」、「紅綠燈」、「大風吹」、「狐狸小姐」、互射裝滿了綠豆的玩具槍等等，「小孩們」的日子過得很快樂（當然除了被「老媽子」「藤條炆豬肉」的時候）。

試過某年中秋節與「百厭星」們在梯間空地玩「煲爉」，某孩子在火裏添了些火水，結果火燄一下子沖了上來，把那小孩燒傷了，我幸運地剛剛走開，否則，我便沒有現在的花容月貌了。

還有一次跟他們玩「紅綠燈」，也不知怎樣的跌穿了眼眉位置，血流不止，那時還在嘻哈大笑。當被其他小孩說我血流如注時，我才嘩嘩聲的哭了起來，「老媽子」立即把我抱起乘的士往醫院看急症。醫生說為免我有明顯的疤痕，結果沒有縫針，消毒後只以大大塊的醫生膠布貼著。當時年紀少，聽到醫生細聲地跟「老媽子」說了些甚麼，又回頭望望我，那時我還以為自己因失血過多，快要死掉呢！想起從前的天真，也不禁會心微笑。直至現在，我的眼眉還留有那時「百厭」的記號。

那時舊式的屋邨沒設保安崗位及大閘，環境及人流較複雜，總有很多陌生人進進出出，尤其臨近清拆的時候，有小偷在梯間撲出強搶住戶的項鍊，甚至有幾個「白粉友」經常在8樓梯間「追龍」，對於這些早已習以為常，也沒感到特別害怕。

要數最害怕的，是到舊樓快將清拆時，經常有很多老鼠到訪，尤其半夜時份，「老媽子」試過被老鼠爬過身上，想起也覺毛骨悚然。半夜睡不著，偶爾會聽到老鼠走入膠袋「搵食」時的沙沙作響，就更令我徹夜難眠，那段日子是最難熬的一段時間。

搬到上邨新建的公屋後，地方寬敞了，有獨立房間，我和其另一姊姊共用其中一個房間，多了點私人空間，也就時常關上房門「自閉」，與家人的關係也像隔了一道牆。

這些新建公屋設有保安崗位及需輸入密碼的大閘，心理上安心得多了。然而當人雖要築起一道道圍牆保護自己的時候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便會變得很遠、很遠。各家各戶不再打開門戶，不再敞開心扉，見面會打打招呼的也只有2、3個鄰居。無論炎夏或是寒冬，穿過走廊只有空洞與冷漠，與鄰居雖是一牆之隔，然而那道牆卻足以斷絕了大家的關係。每戶人家都各自建立了不同程度的私人空間，然而，也就築起了不同的城牆，隔離了外人的「入侵」。

社會愈是進步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就愈見疏離，還是懷念從前打開門戶撥扇子的日子…